Part 3-6

    岳娘輕哼了聲,說道:「反正今日所有事我們攤開來講,妳倒給我聽清楚罷。」

 

   「我本名叫鄭月孃,七八歲時因緣際會和妳娘一起拜了靈蝶教主為師,猜妳也不知妳娘身負天下武功,她那賤人藏的可好了。」她破口大罵,詛咒了一陣才接續說道:「幾年後,魏國攻下中山,頒布『焚武令』,下令屠殺所有國內會武之人,一大群武功絕倫的魏國爪子就這樣到處肆虐。適才接獲敵軍攻破城門,下一個時辰那群爪子便殺進門了,所幸我教奮力相敵才未被殲滅,但教中姊妹也死傷慘重,前教主為先求我教得以存續,只得忍辱負重,將原先據地燒毀,將姊妹們藏身於一妓院中。」

 

    鄭雪鳶悠悠問道,「是執子樓麼?」鄭月孃點點頭:「就是執子樓了。原先前教主想到趙國避難,但事情來的太快太急,爪子一群又一群,聲勢如虎。教中全是女人,二十幾名美貌女子,除此處之外,也實是無處可躲了。」她嘆了氣:「沒想到,這一躲便躲了將近十五年,雖身逢亂世由不得人,但也真的糟蹋眾姊妹的身子了。」

 

   「前教主很重視我與妳娘,將所有武功都傳授與我倆,但也因為身心俱疲,我們藏進執子樓後六七年,她老人家便逝世了,留下了遺言,要我們先暫代教中事務,在你娘滿二十三歲那年,以武比試,決定誰是接下來的教主。她老人家還激動地握著我的手說,接任的人,身上擔負著復興靈蝶教之重,無論用甚麼法子,定要將靈蝶教再次站回武林之位。」

 

   「我和妳娘當時感情是很好的,每日除了處理教中事務,便是拚了命的一同切磋武藝,我們都很努力,誓言要將姊妹們救離苦海。」「然後外頭開始有了些風聲,說中山遺族的姬震天姬老爺子創了套凌邪劍法,劍法無敵,在戰場上攻無不克,正在輔佐國軍謀劃復國,教中眾人無不歡欣鼓舞,加緊腳步鍛鍊自己,暗中重整旗鼓,等待復國的那一天,我教也可望興復。」

 

     她話鋒一轉,語氣帶點苦澀和憤慨:「沒多久,妳爹那廝便來了,雖然是喬裝打扮,還是給我們探聽出他是姬老爺之子,中山國族的後裔,但也不知他是怎麼從太行山回來的,想必是刺探軍情罷,我們也沒多想。」她沉吟了會兒,語氣澀然地道:「我也忘了當時是誰提議的,說本教若想重興,獨佔武林,除了本教幾門絕世武功,還需仰賴點外力才行,最好可以從那已名震天下的凌邪劍法學些…唉…總之,我們數人商量了陣,妳娘堅決反對,覺得這是很卑鄙的行徑。可我才沒管那麼多,我教再起是最重要的大任,哪來那麼多道德顧忌?所以和她大吵了起來。最後本教除妳娘之外,全數通過,決定伺機接…接近妳爹。」鄭雪鳶「啊」的一聲,卻也只能怔怔望著鄭月孃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
 

   「也是上天捉弄,妳娘堅持不做這事,對他不理不睬,我們教中其餘姊妹大獻殷勤,姬刑任卻一個也不喜歡,偏看上了她。妳娘美、年輕,又有副天下無雙的好嗓子,不出幾日便贏得他整顆歡心,成天往執子樓跑,」往事兜上心來,雖已事隔十幾年,仍像是昨日一般歷歷在目。她望著遠方出神,接著一聲輕柔歎息,似有無限遺憾,但再開口,語氣卻怨恨無比:「我不知妳娘發了甚麼瘋,最後竟一頭栽了進去,無可救藥地愛上了姬刑任。武功也不練了,整天就只知在那邊抹琴練歌,又是畫像,又是繡線縫小包,把復教大任都給忘了。

 

    她愈說愈怒:「後來,江湖上便傳出凌邪劍訣失竊的消息,妳爹不知,旁人更不會知,但我卻知道,定是被妳娘偷去了。我要妳娘交出劍譜,她卻咬定失竊案與她無關,我氣極了,翌日便是她滿二十三歲之日,我下了戰書,要所有教中姊妹作見證,沒想到妳娘只是一個勁的搖頭,說甚麼也不跟我打,」她「嘿」了一聲,美目冷眼斜視鄭雪鳶,說道:「原來你娘懷上了你們這兩個野種。自從本教為情勢所逼入風塵之後,前教主三申五令姊妹們絕不可有……有孩子,但你娘拚死護住了你們兄妹,也就違了教令,不致死罪活罪難逃,讓我給打了個重傷,逐出靈蝶教。」

 

   「她再被逐出門前,恨恨地對我說她不齒竊人武功,所以真沒偷那凌邪劍譜,又說就算已成廢人,她還是會花餘生創出一門能匹敵凌邪的武功,定就是妳現在那凝雪刀法了。」鄭雪鳶心神激盪,氣息翻湧,竟嘔出一口血來。鄭月孃冷眼相待,說道:「我做妳師父傳授妳鞭法也非好心,只是想從妳口中套出劍譜劍訣所在。哪知妳這賤人同妳娘一般狡猾,竟沒透露出半點口風,」她眼神異光大盛,說話愈是激動:「我僅是想藉妳之手殺了姬刑任,瞧瞧當妳知道殺死的是親身父親時的模樣,哈哈哈,想必是挺有趣的啊。」

 

    鄭雪鳶怒急攻心,正想回嘴,卻一陣頭暈目眩,向後微退了兩步,但她隨即以內力強壓下翻滔不穩的氣息,刀再度架上鄭月孃頭頸,喝道:「劍譜劍訣我手中當真沒有。姬刑任已死,卻不是我殺的,是師姐。妳就好好下黃泉陪他們去!」一用力便要斬落,鄭月孃卻厲聲大喊:「我死了,妳也別想找回妳哥哥!」

 

    鄭雪鳶手微一遲疑,突覺屋瓦喀喀震動,馬蹄聲紛沓而來,她無及細想,先飛速點了鄭月孃的穴道,凝神等待,不出十幾秒鐘少說兩三百官兵現身,以她為中心畫了個密密實實數個同心圓,屋瓦上下皆重重疊疊包圍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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