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art 3-8

    鄭氏兄妹同時大叫,鄭雪鳶無及顧暇自己,只著急地想看看哥哥,刷刷幾響舞得厲害,互住自身,然後連忙回頭。卻見哥哥眼神狂亂,已無焦距,口角一絲鮮血。

 

    接著鄭江隼搖頭晃腦,竟開始發出呻吟。如妖異之聲,若鬼魅喚魂,雌雄莫辨,說不出的死氣又說不出的詭異,甚是難聽刺耳,姬刑任大怒,一拳打向他肚,鄭江隼歪倒在地,呻吟聲卻不間斷,一聲比一聲綿長詭異。鄭雪鳶暗叫糟糕,心神大亂。凝雪刀法講求的是刀法之靈,出手之快,她一無法集中神智,聲勢頓緩,刀法立刻現出破綻,身子右側被長棍重重擊上。

 

    危急之際,只聽一聲長嘯從遠處傳來,清亮明澈,漸漸的越嘯越響,驚得雀鳥四下亂飛,那株紅花樹紛紛抖落花瓣,瓦片連連震動不已。一嘯未絕,次嘯又起,嘯上加嘯,聲音振蕩重疊,猶如千軍萬馬,氣勢奔騰。數十個無內力之士早已暈死在地,內力稍有根基者當下運起氣來,與之相抗。嘯聲迴翔九天,但竟無法壓下那若有似無的死沉呻吟。

 

    姬刑任猛地大驚,只見一黑衣人如大鷹撲翅,凌厲狂暴地奔來,闖入重重圈子,如入無人之境,捲起鄭雪鳶的身子,便躍上另一頭屋頂。

 

    鄭雪鳶抬頭一見眼前之人,眼睛一霎不眨,只是瞧著。接著幽幽一聲長嘆,澀然道:「為甚麼要幫我?」崔昊天瞧她那鬱鬱悲傷的神色,心中也是極苦,低聲說道:「能不幫麼?妳覺得今日如果妳死在我眼前,我還會有力氣活下去麼?」鄭雪鳶聽了也不覺歡喜,只是心中更苦,一口鮮血吐地。崔昊天大驚,連忙俯下身查看,鄭雪鳶卻搖了搖頭,輕輕掙脫他的懷抱,說道:「我哥哥快不行了,最後一個忙,行嗎?」崔昊天懂其意,點了點頭。

 

    眾武官又是幾聲呼喝,衝上前來,崔昊天長劍倏出,劍尖顫動,一瞬之間竟以迅捷無倫的手法,將八九名武官眼睛刺瞎。慘呼聲不絕,旁人更是驚呼連連,但也佩服這些人都是好漢,雖心驚但也不退縮,仍是蜂擁而上。姬刑任臉色一陣青一陣紅,聽眾武官不住驚呼,搭上身旁這呆傻的瘋子哼哼唧唧,不斷呻吟,似鬼嚎幽冥靈哭,刺耳駭人至極,怎麼打和威脅也沒用,只覺心中焦躁不已,頭竟逐漸疼了起來。

 

    只見鄭雪鳶左手提高軟鞭,左足輕踏鞭頭,五指在鞭上一勒而下,指甲片一觸到軟鞭上不甚突出的節節稜角,幾聲清脆清亮的聲音響起,她手指撫琴弦一般,輕巧彈抹,軟鞭每一動,宛如玉響珠躍,如銀鈴玎玎。

 

    崔昊天劍影飛舞,遊旋在她身邊,替她擋下所有攻擊。鄭雪鳶對其惡鬥恍若未見,一聲玎玲響後,只聽她漫聲唱著沒有歌詞的樂曲,鞭上彈抹若流水淙淙,她歌聲緩緩盪漾,由似微風起處,荷塘水波輕響,和著旋律纏綿地哼著。

 

    兵刃掠空,陣陣疾風起,鄭雪鳶白衣袖輕飄,她仰頭高吭之時,曜日裂雲,光芒照地,她整個人像圍在光霧中一般,不似塵中人,倒似天仙降世,為的只是這一日,這一曲,這一歌。

 

    阿隼的哀鳴漸歇,雙眼也不再狂亂,恢復了原先發直的呆樣,平靜的像個孩子。

 

    歌聲忽高忽低,忽輕忽響,迴旋婉轉,只聽低到了極處,卻又再低,拔高到了頂,一個一個盤旋,竟又到了另一層境界。最終,間關鶯語,珠脆簾動,幾聲鞭上玎玲,歌聲低細,如綿雨霏霏,若有似無,無情有情,接著右手指甲迅捷一劃,剎那七八個鞭節急觸,發出一聲裂帛,終於萬籟俱寂。

 

   「哥,乖,不怕,鳶兒在這裡,很快就會帶你回家,好嗎?乖,等等鳶兒。」

 

    崔昊天先行罷手,幾名武士也停了手。他和鄭雪鳶縱身一躍,昂然立於姬刑任面前。只見一人衣袂飄飄,白衣凌空,果真如其名,像極了鳶鳥靈飛。另一人滿臉狂傲不羈,黑衣勁裝結束,劍光流轉,獵鷹似的。一黑一白,宛若兩種猛禽,凌厲中卻又帶著絕美。

 

    崔昊天低聲問道:「姬刑任,焚武令當真是你推的?」

 

    姬刑任雙眉豎起,冷森森地道:「怎麼?你這小子今日也要跟我算這筆帳麼?是啊,焚武令是我行的,前中山國國君是我殺的,那些武林門派都是我派人給滅的,那些反我的人一個一個都給虐殺了?怎麼?不服氣麼?」崔昊天怒極,牙關格格作響,怒道:「你這混帳!」他滿臉悲憤之色,罵道:「你…你真覺得燒得了書,就燒的盡百姓心中的恨?太天真了!」

 

    姬刑任卻冷冷一笑:「燒光武書,滅門滅派,沒了武,百姓便不會作亂,才能保天下之太平,不服之人便是叛徒,理應全家滅門處斬,怎麼,有錯嗎?啊,我倒是現在才想起,你這兔崽子也是個叛徒是吧?竟不聽號令,叛了趙國第一大幫。燕龍幫幫主從小待你如父,你卻如此回報,像你這樣不忠不義之人,倒是跟我滿嘴仁義道德,好笑啊好笑。」

 

    崔昊天昂然說道:「你當真以為禁的了武,就禁的了俠麼?崔昊天從未忘記前幫主如父之恩,只不過少幫主年不更事,血氣方剛,一心想功名利祿、金銀財寶,竟與朝廷勾結,強將整個燕龍幫拉入屠靈的戰場中。昊天無能,勸阻不成,也不屑討好或委曲求全,只好與志同道合的兄弟一同叛幫離去。」他再說:「一國之上,一幫之主,該是最體恤百姓的,但你們念茲在茲便是權力兼併,戰爭一起再起,夠了沒有?兵甲誤蒼生,當真有那麼難懂麼?」

 

    他長劍一抖,直挺挺地指向姬刑任,正氣昂然地說道:「一個用威術刑罰治御的國家能長久麼?百姓表面恭順,積怨在心,國家無向心之力,就算今日服你,明日也就反了。擴張了領土又如何?仗打勝了又如何?你們想要統領更多人民,殊不知苦的都是百姓。姬刑任,作威作福那麼多年,你也夠了。」

 

    姬刑任聽得全身不對勁,很不是滋味,又眼見原先兩三百名王家武官,現只留下數十名好手,心中又驚且怒,忍不住啐了口口水,手裡劍高舉,便要往鄭江隼身上斬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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