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8

 

 

 

    118巷有間排骨店,學生少倒是上班族多。

 

 

    上班族中又以男性居高,穿著西裝打著領帶,頸上還摩娑著藍色的辨識帶。緊憋的直筒褲並沒有影響他們放鬆的意願,雙腿大開,抖呀抖著,一種不雅觀卻慵懶的姿態。

 

 

    我不常來這裡,118離下午的課堂教室太遠了,朋友卻對這條吵雜的小巷情有獨鍾,常常刻意繞過來買個早餐冰鎮滷味鹽酥雞甚麼的,造就了我的身材,卻沒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跡,依舊維持著希臘男神雕像完美的比例。

    他總說,當你放慢踏板速度,笑聲油炸聲車聲喊聲在耳邊流過,你能感覺到一切熱鬧背後的寧靜冷清,一種在人群中的寂寞。我沒有回話,只是笑了笑。

 

 

    正午的太陽拖著焦糖似的尾巴,我走進排骨店,腳步輕,玻璃門懸掛著的鈴鐺卻洩漏了我的蹤跡。他們轉頭的速度之快讓我不禁覺得這動作早已成為慣性,像狗兒聽到搖鈴後瞬間滴落口水的制約反應,一陣窸窸窣窣之後,短裙後的腿殘存著眼神留下的貪婪熱度,我嚥了嚥口水,用包遮住胸口,昂起頭,面無表情地點了餐,找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。

 

 

    神態高傲,卻無法忽略那西裝筆挺後,持續恣意打量的嘴臉和心照不宣的低笑。

 

 

    清脆的叮噹聲響起,我抬頭,嘴角上揚,帶著勝利感俯視那群一臉沒戲唱了,無聊回頭繼續吃便當的人們。

   「幹嘛那個表情?」他問,我刻意咳了咳,嗲聲嗲氣地說:「來了啊。」

    他睜大眼,猛然意會似的,惡狠狠地環視了一圈這並不大的排骨店,嚇阻了幾對不正經的眼神,然後刻意走到我身旁,看似親暱實則加重力道拍了拍我的肩,在只有我看的到的範圍內戲謔地挑了挑眉。

 

   

 

   「真想戳瞎他們的眼睛。」我低聲抱怨。他在前頭坐下,一開口劈頭卻問:「貓咪跟小球學姊很好喔?」

 

 

   「蝦?貓咪跟小球學姊?喔嗯,還不錯……」

   「昨天送午餐,今天早上兩個人手牽手進來,剛還看小球學姊騎腳踏車去教室門口載她。」

   「摟著腰呢。」朋友意味深長的說。

    我忘了我答了些甚麼,還是甚麼都沒說。

 

 

    所有哺乳類裡,貓一向不在我喜愛之列,那挑釁似的眼神,居高臨下的態度,故作姿態的優雅,都會讓我忍不住想對她大喊決鬥吧決鬥!更該死的是貓還真的很有本錢,那些舉手投足的魅力渾然天成,沒絲毫可挑剔之處。

 

 

   「欸,」他打斷我腦中混亂,「妳覺不覺得貓咪跟妳有點像?妳們兩個都很像貓咪。」

    我提起筷子作勢戳他眼睛,氣極敗壞地說:「貓咪?我超討厭貓咪的,哪裡像啊,我是狗啊,大狼犬,懂不懂?」

   「嗤,妳除了性格暴躁,還有行為兇猛像狼犬之外,個性倔強,性情高傲,愛面子愛的要死哪一點不像貓咪?」

   「找死。」

 

 

    鈴聲再度響起,蜂蜜色的陽光灑了進來。

 

 

    有人走了進來,我不用抬頭,光看朋友精彩的臉部表情我就知道是誰來了。

    貓咪,跟……嗯,學姊。

 

 

   「哈囉。」朋友揮了揮手,我朝他們倆舉了舉筷子,表示招呼。「要不要一起坐?」他說。

   「不用了,謝謝。」貓咪臉微微一紅,「我帶著走,下節還有課。」

   「文化人類學。」她補了句。

   「啊,那我上學期修過了,老頭會點名,一點遲到的彈性都沒有。那下次再一起約出來吃飯?」朋友高聲笑著問。貓咪點點頭,優雅地揮下手,回身到櫃台。

 

 

   「欸,」他用筷子敲了敲我的盤子,「你知道之前小球學姊有跟一個人告白嗎?」他說,刻意壓低音量,一臉神秘兮兮,「不過應該是被拒絕了,因為這件事她還翹了好幾次球隊練習,躲在宿舍哭,聽胖子說學姊哭到整整一個星期沒辦法去上課。很難想像她哭欸,上次我們男籃跟她們打友誼賽,她超級兇猛的。」

 

 

    我沒有抬頭。兩個輕巧的腳步聲經過,鈴聲晃了幾下結束。

 

 

   「聽說是我們系上的啊只是不知道是誰,她口封的很緊,應該是為了保護那個女孩子,」他回復原來的聲量,繼續高談闊論,「貓咪知道這件事之後好像也很難過,很生氣還是怎樣的,之前還跟學姊大吵一架……,喂喂,」他用筷子夾住我的,阻止我繼續吃下去。我眼睛盯著盤子看。「……喂,我說妳,好歹小球學姊對妳很好,貓咪是妳朋友,幹嘛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啊。」

   「我沒有漠不關心好不好。只是這種事情本來就不是外人可以插手的。」我瞪了他一眼,「那像你,一個大男人那麼八卦。」

 

 

    他哼了一聲,鬆開筷子,「學姊不留下嗎?」

   「沒,她住高雄,今年畢業就會回去了。」

   「不在台北找工作?」

    我搖了搖頭,咬下一口排骨,在口中嚼了一會兒後,緩緩說:「她……學姊……說她再也不會回台北來了。」

 

 

    他嗜吃排骨,咬了一口後卻皺了皺眉,「也還好嘛,還跟我說有多好吃。」

    我只是低頭啃著,沒說話。

 

 

    你不喜歡但總有人愛,只是有些事情,還沒開始,就注定要結束。

 

 

    外頭太陽正大,正中午,陽光卻拖了一條長長的尾巴。

 

 

    蜜糖似的。

 

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K

2014/09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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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小魚
  • 你是一個很不錯的寫手欸
    期待下一個作品!
  • 謝謝你!

    希望有更多留言我會更有創作動力的!!>///<

    K 於 2014/09/15 11:20 回覆

  • 九漫
  • 這個故事真是...意味深長啊(望)
    其實九漫我有點看不太懂 可以大體解釋一下嗎?

    文字的表達非常細膩 我喜歡:D
  • 嗨,九漫

    其實也沒有特地要寫甚麼大道理啦
    只是把最近在身邊發生的小細節轉換成文字而已

    我們總嚮往著電影般的人生
    卻往往忽略我們自己總活得比電影情節更複雜
    友情也是 愛情也是
    總需要些勇氣 不論是放手或追求的勇氣
    來面對這些糾結複雜無比的世界

    每件事情總是有人愛有人不愛
    感情這種事情更是如此
    這篇文章只是想說一個會發生在我們身邊的故事
    純真 閃著微光的愛情

    ^_________^

    K 於 2014/10/04 23:32 回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