Yrr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──渺小如一粒塵埃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我們,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只是飄盪在時間之流的一顆微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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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以知識、驚悚、恐懼和腎上腺素調和成的雞尾酒,用玻璃高腳杯溫柔地捧著,先是迷離的淡藍,接著液體隨著時間轉換著顏色,幻影紫、濃墨黑、狂亂紅,最後一切回歸,孕育萬物的神聖白光。

   

    當第一艘草船孤寂地在海面飄盪著,我知道,自己已經離不開它了。

   

    海洋中的溫鹽梯度遭擾亂,墨西哥灣流隨之阻斷而消失、帶毒藻素的白蟹,隨著汙水流入了城市地下水道,曾經的奢糜繁華轉化為瘟疫蔓延的恐懼、貝類攀附上拖吊船螺旋槳,航運癱瘓,船員死亡、鯨魚撞沉一切在海上的事物,包括在上頭盤旋的直升機、水母群、龍蝦……當古老冰蟲穿入甲烷冰層,引發陸棚傾塌,狂亂無情的海嘯,深海電纜斷連。末日之鐘開始倒數,沒有人置身於事外。

 

    當第五日的黑夜降臨,海洋的一切宣告完成,而人類仍未成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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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「我們對太空的了解多過於對大海的了解。」這人們都喜愛聲稱的話語,隱含著一點諷刺和惋惜。無法接觸的深海隱藏了所有訊息,我們無法得知是否有相同、甚至智慧遠高於我們的生物體與我們共享同一個星球,但總無法排除這種可能性,儘管這個想法令人著迷卻又不安。著迷,來自於人們旺盛的好奇心、對知識的追求與對未知刺激的渴望;但不安,卻源自於連人類自己也知道的歉疚。

    人類對於孕育自身的地球和其他生物的虧欠實在太多了,就算移回到陸地來看,有一天森林裡的動物有了組織和「報復意識」,試圖撲殺人類也不是甚麼值得訝異的事。

   「當海有了智慧,第一個念頭竟是殺人」,這是出版社為本書狂打的主要標語之一,網路上有許多人說願意買下此書的原因,就是靠這句話刺激了腦內啡。我得坦承高中時選擇翻開此書的契機也跟這句話有關,畢竟這句話有了幾個讓人興奮的元素:第一,關於「海洋」的科幻小說(市面上真的太少,而人類對大海的興趣卻又如此深)、第二,除了人類之外的智慧體(人們一直對其他生物的「智商」排名很感興趣,更遑論「大海」了)、第三,殺人。(這就不必怎麼解釋了,有人不被這項元素吸引的嗎?)

    三項巧妙融為一體的宣傳標語,搭上各國出版商的大力推廣,成功締造話題與銷量。但我卻寧可說,Yrr一直是那樣默默守護的存在,從第五日以來,她就有著智慧,而且遠遠超過人類的想像;她是神的子民,一直看照著人們,但人類回應她的只有捕撈、汙染、詛咒和最毒的毀壞。

    所以有一天她終於忍無可忍,溫柔的保護轉化為滿腔的恨意,開始了最痛心的復仇。

    不是當大海有了「智慧」,第一個念頭就是殺人,而是當大海有了「恨意」,第一個念頭,便是報復。

    最深的恨意來自於最深的愛。

   

    所以我們能埋怨甚麼呢,當時候一到,所有事物都會毀滅,而這一切不過只是討回公道而已。

    因為對地球來說,最終人類的毀滅,反是救贖。

 群報    

    薛慶讓虛擬的世界建構在真實的科學與事實上,大量詳實精確的數據和科學事實,就算抽空一切虛構的情節,這一本依舊是令人不容小覷的科普讀物。

    但更讓人深深著迷的,除了龐雜準確的科學知識外,還有薛慶在視角上流利的轉換,氣氛的塑造,如電影畫面的運鏡筆法,以藝術的角度來看,實是無懈可擊;人物性格的塑造更是立體而驚為天人,會愛會恨會泣會吼,活生生地站在眾人面前:親人在眼前驟逝的震驚、劇痛和無助,愛國到瘋狂的偏執,對權力和地位的追求,無法正視內心家鄉的苦痛徬徨……薛慶細繪出人物內心的同時,眾多不完美的人格,已經替他造就出了一本幾近完美的小說。

 

    李奧˙安納瓦克,我最鍾愛的角色之一,(感謝法蘭克˙薛慶讓他到終章依舊好好活著,萬分感激),還有傑克˙灰狼˙歐班儂,(萬分痛恨。法蘭克˙薛慶殺人和讓人心痛的功力不輸Yrr),兩人「印第安納式」的互動帶給我很大的享受與衝擊。

    萬宗歸一。

    哀與愁,生與死,與神靈和自然共生共存,人類無法獨善其身,話說得直白一些:生活在同一個食物鏈的任何物種皆無法獨善其身,因為我們都是一體,只是用不同種樣貌和形體存活著。

    印第安那神話給了人類另一種生活的選擇和態度。萬宗歸一、靈肉合一,超脫於時間生活,與自然相伴一代一代活著。

   「如果你生前是一個好人,有一天你將轉世為虎鯨。」

    男人、女人、虎鯨,一切都如此和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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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所以,當Yrr試圖要倒毀人類,末日倒數,人類依舊如此自負的時候。

    當末日的終章,人類面臨的敵人不再是海洋,而是人們自己的時刻。當貪婪、自大掌控了一切,人類無法控制自身對權力的慾望,只是被動地讓權力牽著走的那些日子。

    當一切是多麼諷刺卻又多麼寫實。

萬宗歸一,人類並不孤獨,儘管做了那麼多錯事,我們總被愛著,總被允許贖罪,總會有機會獲得救贖。

 

    因為總有人努力為這世界奮鬥,總有人願意犧牲自己去換取別人的幸福。最黑暗的時代,往往也最能見到光明。

 

    光明始於黑暗,只要希望依舊存在。

 

    有些人覺得,人類滅絕不過是早晚的問題,無關手段、方法等等,我們只是為了生存,為了生存而做的行動有何不可?

    我不反駁。就像狩獵與被獵一樣,這世界總有些生物和資源因生存需要開發和利用,想要活下去總要付出某些代價。這顆星球沒有結束,只有不段地變動和繼續,再繼續。人類只是這回憶的一小部分,如此微小,像是一粒塵埃。所以我們又能改變甚麼呢?人類的滅絕只是無法阻擋的替換過程,就像之前無數次一樣,有些東西,總要消失,換上新的。

    但我們是否加速了整個替換的過程?人類常常只看的到這一刻和下一刻,幾個世代過去,我們卻僅僅能記得週遭發生的事物,我們所謂的歷史不過是不超過四千年的事,我們能銘記在心的不過是愛人的呢喃。那些不停循環的苦難,那些內戰、飢餓、旱災、水患、暴雪,如過眼雲煙。人類的壽命太短暫,上一刻在恍惚間,全都模糊成一片殘影;那些曾經的警世災難早已成為神話,更可笑的是,有些人甚至不把它做歷史看待,對他們而言,一切都如此遙不可及而荒謬。

    Yrr不同。她見證了歷史,紀錄了一切。

    或者換句話說:Yrr,就是歷史。

    她承載著所有回憶。

 

    這不只是本小說,更是一部啟示錄。

 

    我如此相信著。

 

K

2014.05.18 隨筆

 

Love

法蘭克.薛慶,朱劉華、顏徽玲譯,群The Swarm野人出版社,2007.08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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K,幻影之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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