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he Last Samurai

2003

 

“They say Japan was made by a sword.

They say the old gods dipped a coral blade into the ocean, and when they pulled it out four perfect drops fell back into the sea,

and those drops became the islands of Japan.

 

I say,

Japan was made by a handful of brave men.

Warriors, willing to give their lives

for what seems to have become a forgotten word:

Honor.”

 

武士的榮譽,是他最終的救贖。

 



一八七六年,Captain Nathan Algren (Tom Cruise 飾)結束長年西部拓荒戰爭後,終日以買醉麻痺當年對印第安人屠殺的愧疚與悔恨,沒想到他竟因這項宛如夢魘的「功績」受邀赴日,協助日本政府建立第一支現代化的軍隊。

當時日本為求富強,明治天皇(中村七之助飾)選擇拋棄古老傳統,致力全盤西化,包括廢除傳統武道信仰,種種政策引起主張保留日本傳統精神的「保守派」武士不滿和反動。

保守派武士在首領勝元盛次(渡邊謙飾)的帶領之下,隱居於深山中修練生活,並隨時伺機破壞各種西化運動。經過武士集團又一次的鐵路破壞行動,Algren在主張西化的大臣大村松江(原田真人飾)盛怒逼迫下,無奈帶著訓練未全的新式軍隊倉促出兵,卻反被強大的武士集團全數殲滅,Algren也遭勝元盛次俘虜。

首領勝元盛次沒有殺他,反而將他帶回村莊,讓他在那安然地住了下來。待在武士村一整個冬天的Algren,見到了這群維新政府口中的叛徒、美國同僚眼中的野蠻人,卻對日本懷著比誰都堅毅無私的關懷,以及對武士道信仰的虔誠和純樸……

Algren在這沉穩安詳卻又堅毅勇猛的村莊看見他失去已久的信念,對於一個人的生死、一個民族的興亡、一個混亂世道中的選擇……

 

我是喜歡這部片子的,即使他用日本武士道包裹著好萊塢英雄主義的糖衣,我還是喜歡,也許是對悲劇英雄總有一份說不清理還亂的癡迷,除去國際政治美國雄性霸權的殘暴因素,電影中義無反顧的犧牲、悲愴淒迷的救世主情愫仍讓我愛慕不已。

 

但我愛上的是武士勝元盛次和氏尾(真田廣之飾),而非Algren



武士領袖勝元,有著一抹在日本飽受爭議和愛戴的武士──西鄉隆盛(1828-1877)的影子。

1873(明治六年)在維新政府的改革下,日本實行四民平等政策,廢止大名、武士階級,逐步撤除身分特權,廢俸祿制度,頒發廢刀令與斷髮令。武士逐漸失勢,西鄉隆盛力圖恢復下級武士勢力,自薦前往「征韓」,但大久保利通(大村松江一角有其影子)、岩倉巨視等人認為維新政府應先以內政為重,因此與西鄉隆盛對立,西鄉憤而辭官下野,於1874年回到薩摩,於家鄉傳播武士道思想。

眾多因素使得原先就對維新政府諸多政策不滿的武士階級群起反抗,西鄉因緣際會成了率軍領袖,參與了慘烈的「西南戰爭」,自己最終也死於此役。

 

勝元盛次在傳統與現代中拉扯抉擇,他是末代武士,血液裡流著原始內斂的武士之血,就如西鄉。

勝元這個角色塑造得相當成功,他的領袖風範,對外來事物的好奇和求知,心思細膩從容不迫,眼神沉穩如猛虎,對人生的體悟以及對武士道精神的信仰和奉獻,如刀與櫻,冷冽絢麗,不畏死,只求榮譽和責任。

劇情架起整部電影,考究的服裝和場景、細膩的對白、靜謐平和的氣氛塑造、史詩般的戰爭場面是戲劇成功的外貌,勝元盛次則是整部電影的靈與肉。但有趣的是Algren卻成為武士道精神的傳承和講述者。

 

Algren在武士村從原先的不滿、格格不入到相互接納,與武士小孩們結為好友,甚至在「靜心」和「武術」的力量超越原有的武士,成為最後一役的指揮官。到故事最終,武士不敵新式機槍,勝元悲壯切腹死後,Algren與明治天皇慢步調的悲傷對話,好萊塢式的英雄主義氣氛渲染達到頂端,有些觀眾轟其些許煽情,但無疑地賺人熱淚。



     Emperor Meiji: “Tell me how he died.”

          Algren: “I will tell you how he lived.”


如何活決定一個人如何死,對武士來說,最重要的是背負和完成責任,死不過是手段,唯有好好活過,才能純粹徹底的覺悟死亡。

這樣勇猛堅毅、沉穩忠心、視死如歸的價值正是電影所要傳達的。由勝元盛次實踐完成,但引導出這武士道精神的關鍵卻是Algren

 

三幕劇結構,中心人物成為主宰,歷史只是人物心理發展的背景:主宰整部電影走向的並不是勝元,而是Algren

他在茫然愧疚下來到日本幫忙建立新軍,卻在森林一戰被勝元俘虜,達到第一次情節轉折。在武士村中Algren心境和身分上開始有了轉變,重新找回做人和做「武士」的信念,隨著雪融,他有了新的選擇和認知,第二幕結束在Algren困難卻仍英雄地營救出勝元,全劇抵達第二段高潮,為第三幕Algren內心的「救贖」做準備。

 

西方世界一面欣羨著東方,一方面卻企圖解構、甚至是重新詮釋東方文化,如《蝴蝶夫人》的成功一般,專情柔美的蝴蝶夫人也成為由西方人塑造的東洋女性的完美代名詞:柔弱、楚楚可憐、忠誠美好,透過她們溫柔、仰望的視線,西方光明、雄壯、勇猛無畏、自信且富於權威的雄性身份獲得確立,投射出美國對日本甚至是整個東方世外桃源的想像。

就如由巴勒斯坦學者薩伊德所提出的「東方主義」:即使看起來最友善客觀的東方論述,在西方文本裡都滲透了許多刻板偏見,以自身視角寫就了東方的過去,也就是以歐美的標準去建構了東方的身份。

 

Algren開始主動接觸多香,而多香沒有拒絕;當西方現代兵器打敗傳統日本武士刀的那一刻,彷彿正式宣告西方文化贏得了世界主宰權,而勝元切腹悲壯的死去後,繼承武士道精神的卻是美國白種軍官Algren。勝元幾次上諫明治天皇卻總無法成功,直到他的死去,Algren將武士刀帶回明治天皇身邊,天皇落淚,進而擺脫大臣們的控制,走出自我,而Algren獨自回到山谷,成為日本僅存的唯一武士,The Last Samurai

這些種種都顯示出西方對日本武士道的景仰和欽慕,卻也或多或少流露出西方文化霸權的優越感。武士道精神得以殘喘延續及彰顯,竟是透過一名白種軍官,我想這也許是無法認同此部電影的人主要原因之一。

 

但身為台灣人的我們有資格去批評歐美國家對東方的文化解構嗎?

我們也許與日本在文化和價值上的關係親密些,但對「武士道」這個概念依舊陌生,武士道不是台灣的文化傳統,我們的認識來自於他者,再怎樣親近,我們依舊是外人,依舊是站在第三者的角度去看待和評估這個他國的文化價值。

也許這樣的浪漫化和替他人發聲是善意的,但身為台灣之子,我們終究無法代表日本表述,而這樣的我們,又拿甚麼立場和主張去嚴正批判歐美的錯誤認識?


  “And then I come to this place of my ancestors.

           And I remember, like these blossoms,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we are all dying.”

  “To know life in every breath,

          every cup of tea,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 every life we take……

      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The way of the warrior.”


所以儘管有這麼多批評聲浪,我還是很喜歡這部電影,喜歡身為武士之子孩童的純真和對死亡的迷惘,喜歡多香面對刺客時無畏的一劍,喜歡勝元之子信忠總掛在嘴角上溫暖的笑。

喜歡Algren和多香那淺淺一吻,喜歡最終一役武士戰到最後一人的純粹,喜歡氏尾凶狠卻忠誠的味道,喜歡櫻花綻放時武士刀迸發的冷冽寒光,喜歡勝元對生與死的體悟和釋懷。



  Algren: “There is Life in every breath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 Katsumoto: “That is, Bushido.”

 

勝元的鮮血成為Algren最終的救贖。刀的寒冽,血的豔紅,人的一生就在每一次的呼吸、每一杯茶、每一個奪走的生命之間結束。

像櫻花一般燦爛,剎那間綻放,然後凋零。

不在乎長短,只在乎有沒好好活過。

如刀與櫻,這,就是武士道。



K

2015.12,1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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