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art 1-5

   

    還是崔昊天在刀光劍影之中,不忘自己兄弟,一聲大喝,跳出圈子,叫道:「姑娘且慢!先聽在下一言!」鄭雪鳶一怔,刷刷二聲,往後輕躍,姿勢優美的躍出圈外。只聽他說道:「在下崔昊天,不知我兄弟哪裡得罪姑娘,無論如何,都先在這替他向妳陪不是了,」他低下頭,欠了欠身,「適才動手無禮,也很是抱歉。有甚麼事我一人承擔,還請姑娘手下留情,別與我兄弟為難,替他解了毒吧。」

 

    雪鳶大驚,顫聲道:「崔…崔昊天?你是…是昊天哥嗎?」崔昊天一愣,適才比武,未仔細看眼前女子,現在凝神瞧她,膚色雖偏黝黑,但雙目晶亮,掩不了容貌秀麗,眉眼間帶點狡黠和未脫的孩童稚氣,身著雪白紗衣,裸著雙足,足踝各套上幾個金環。他猛地心念一動,叫道:「妳是鳶兒!是嗎?是了是了!鳶兒,真的是妳!」

 

    他激動萬分,沒多想便躍向前,伸手將鄭雪鳶摟在懷裡。雖這連綿瓦片木片上,除昏厥的狄彥超和他倆外別無旁人,這舉動也實在大膽了些,但心繫之人多年重逢,兩人都心神激盪,也無暇顧到禮節,只覺得心中歡喜無限。

 

    還是鄭雪鳶頓時察覺不妥,急忙先鬆了手,崔昊天也趕緊放開,微微退了一步,兩人臉頰都是紅通通的,靦腆羞澀。鄭雪鳶垂下首,定了定神,嫣然一笑:「昊天哥,先把狄家大哥負來我家吧。」

 

    崔昊天一聽,大奇:「妳認識我兄弟?」鄭雪鳶示意要他背上狄彥超,笑著說道:「舊識。我們先走吧,莫等後頭官兵追上。」崔昊天點點頭,兩人急忙在屋頂又奔了起來。

 

    鄭雪鳶對這裡極為熟悉,巷弄間拐來又彎去,最終在一間不起眼的屋前停下,推開門,率先走了進去。崔昊天在木門前止步,四處張望,猶豫了下,便聽雪鳶的聲音從裡頭傳出:「快進來啊,狄家大哥可不能再等了!」他應了聲,很快地走了進去。

 

    屋內板床木凳,無多擺設,家居簡陋,但一塵不染,清幽絕俗,倒也別有一番雅致。

 

    阿隼在一邊榻上熟睡著。鄭雪鳶拿了枳壺,另一手指了指另一個木榻說道:「昊天哥,你先將他放在榻上,將上衫解開。我去承些水來。」崔昊天點了點頭,動作輕柔地將狄彥超放下,只見他雙頰潮紅,呼吸急促,還不時發出野獸般的咕噥的低喝聲,雙目雖是閉上的,但表情微微扭曲,顯是苦楚難當。

 

    不一會兒鄭雪鳶便叮鈴叮鈴地走了回來,遞了條冰濕的手帕,崔昊天已將榻上之人上衫除下,趕忙道謝後接過,只覺陣陣熱氣從兄弟身上傳出,他替兄弟擦拭臉頰上的汗珠,和乾涸的血痕,不由得緊皺眉頭,擔心地問:「他究竟中了甚麼毒?」鄭雪鳶從懷中掏出個精緻的翡翠小瓶,拔開碧玉塞子,弓起右掌,輕輕側過瓶子,將瓶中丹藥倒入手掌心。丹藥形渾圓,色做深紫,甜膩腥臭,極為刺鼻。她扶住狄彥超,將丹藥送入他口中,然後坐在床頭挨著他,一口口艱難地餵著水,說道:「應該是散筋腐骨丸,我適才有聽到。」語氣顯是萬分擔憂。

 

    崔昊天看著她耐心地捧著粗陶碗餵水,臉上柔情頓生,說道:「鳶兒,真對不住,剛竟然和妳動上手。我也真傻了,一身白衣,腳踝上還套著黃金圓環,妳小時就愛這樣穿,全天下除了妳也沒人會做這種打扮了。我第一眼竟沒認出妳來。」他輕聲道:「我真沒想到還能遇到妳,鳶兒……。」鄭雪鳶緩緩抬頭,雙眸和崔昊天的正好對上,兩人臉頰都是一紅,輕撇過頭去。

 

    崔昊天定了定神,說道:「當年一別輾轉流落到趙國,和我兄弟一同加入了燕龍幫,八年生生死死好幾回,從未放棄尋妳兄妹倆的蹤跡,但我到過中山國好幾回,卻總是找不著你們。妳和阿隼可過的好嗎?」鄭雪鳶點點頭,看了看另一榻上的哥哥,柔聲道:「當初若不是你救了我,現在我們兄妹倆也不能活在這世上了。不過娘去世之後,我和哥哥便換了個地方住,低調度日,所以你才會找我們不著吧。」她語氣溫柔,又說道:「後來靠著我娘留下的一小筆錢,偶爾到市集街坊唱唱歌賺點零頭,生活簡樸,但也勉強過得去。其餘時間就在練武和照顧我哥,他的狀況比之前好多了呢,有時候能自己拿匙吃飯,還有一回甚至自己將身子抹乾淨呢,對各種聲音反應也不像以前那麼大了,」鄭雪鳶再餵了狄彥超幾口水,才放下粗陶碗,又拿條濕手帕蓋在額上,手裡忙著,嘴卻沒停,開心地說道:「他還學會叫我的名字呢,『鳶兒鳶兒』的,但舌捲在一塊,聽起來倒像是『玉兒玉兒』的。」

 

    崔昊天沒有說話,呆了一陣,一回兒才低聲道:「真的……難為你了。」鄭雪鳶微微一笑,站起身替兩人沖了杯熱茶,一邊說道:「不會辛苦,你也知道再怎麼樣,我都會一輩子守著他的。」

 

    他心頭一震,眐眐地瞅著鄭雪鳶的背影,直到她捧著杯轉過身,才急忙撇過頭去,接過茶,問道:「你的功夫呢?之前使的不是軟鞭嗎,怎麼換了雙刀?」接著壓低音量,低聲說道:「各國現今是沒那麼嚴格把守『焚武令』了,但我聽說中山國的『焚武令』依舊殘忍不是麼?妳練武可還好麼?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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