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art 2-9

 

    怎料到鄭雪鳶突然竄出,噗茲一聲輕響,鏢深深沒入肩頭,又拉茲一聲迴旋抽離,鮮血頓時飛濺。夏靈靈不禁「啊喲」一聲,往後退了一步,未再向前進攻,大聲說道:「先罷手!我有話有問你們!」。

 

    鄭雪鳶不顧身上劇痛,連忙問崔昊天道:「你有沾上嗎?她全身上下都抹了火毒粉,就算沾上一點點也會死人的。」火毒粉沾上肌膚如火炙,如焰焚,劇痛難耐,腫脹起水泡後皮膚會開始潰爛,水泡尤會傳染,不久蔓延全身,如沒有解藥和特殊治療終難痊癒,最終皮膚灼爛而死,是防身之毒。夏靈靈當初為替妹妹保節而創,立意為善,哪知後來卻成為攻擊之毒,極其兇殘。崔昊天猛搖了搖頭,心中大震,又憐又苦:「我沒事。鳶兒妳別管我,自己都受傷了!」颯地一聲,撕下黑衣袖,按住她鮮血直冒的肩頭,另一手掏出懷中的金創藥急急替她敷上。鄭雪鳶自幼就有股傲氣,鮮血汩汩,傷口甚深,她只微微皺了皺眉,又瞬間恢復原先神色。她一顆懸著的心放鬆下來,輕點了頭,說道:「你沒碰到就好。」接著轉頭,怒問道:「師姐,我到底哪裡得罪你們了,需要這樣連下殺手?」

 

    哪知夏靈靈並未看著鄭雪鳶,反是瞧著崔昊天半晌,才緩緩說道:「你知道雪鳶有個癡呆的哥哥麼?」崔昊天正心疼地忙著包紮傷口,一聽夏靈靈之問,氣得大聲說道:「我自然知道。你們不是同門麼?鳶兒哪裡得罪妳了,需要這樣對她!」夏靈靈沒有理會,繼續問道:「那你知道她永遠也不會拋下阿隼的麼?就算你待她再好,她也不會離開她哥哥的,這你明白麼?」崔昊天低聲回答:「鳶兒若不是一個重情重義之人,我也不會待她如此了。要是我崔昊天有如此好福氣,阿隼自然也是我的親人,必不相負。」夏靈靈呆愣了一下,看崔昊天目光灼灼地瞪著她,偶爾輕瞥向鄭雪鳶的眼神卻蘊含款款柔情,輕聲道:「傻小子,知道了你還決定這樣待她麼?我再問你一次,你現在雖然是燕龍幫的叛徒,但依憑你在武林的聲望和一身武功,難說你以後不會重掌幫位,說不定還更大有可為。果真甘心為一個來術不正的女子和一個癡呆的瘋子,斷絕你未來的前程?」崔昊天怒道:「嘴巴給我放乾淨一些!我從來不罵女人,妳別逼我破例。鳶兒雖生在紅塵,卻不是甚麼來歷不明的女子,是個冰清玉潔的姑娘。」他看向俏臉漲紅,嬌羞無限的鄭雪鳶,柔聲說道:「不管從前或未來發生甚麼事,對我而言,鳶兒就是鳶兒,是我想相思相守一輩子的女子,沒阿隼也好,有阿隼也好,只要她願意,我便是跟定她了。」夏靈靈瞅著眼神大發異光的兩人,忽地一聲長嘆,擺了擺手,說道:「不打了,妳們走罷。」

 

    兩人都是大喜大奇,鄭雪鳶一手壓住左肩的傷,問道:「師姐,到底發生了甚麼事?」夏靈靈搖了搖手,只說道:「我不能說。鳶兒,師父派我來殺妳。你們兩個帶著阿隼到其他國家去,愈遠愈好,不要再回到這裡。」鄭雪鳶問道:「師姐跟我說清楚好麼?這樣不明不白地,我怎可能離開?妳跟我說吧,說不定我能幫上甚麼忙。」夏靈靈苦笑:「快走,別讓我有時間反悔。」鄭雪鳶看她表情淒苦,轉念一想,驚慌道:「是雙兒麼?雙兒出事了是麼?」

 

    她不知雙兒是她大師姊下手的關鍵,殷切著急地詢問。這詞一入耳,夏靈靈無法不想起當時師父的威脅。她心一緊,胸口大痛,默然不語,心卻已冷了半截。鄭雪鳶沒注意到她臉色的古怪,還是忙問道:「師姊,雙兒出事了麼?是吧,受傷?生病?」夏靈靈抬頭,對上她憂心的雙眼,目光凜凜,剎那間打定主意,就算要負全天下,她也要好好保護她小妹子一人。

 

    她大叫一聲,如鳳凰展翅撲飛,兩手食指一彈,一陣血殷色薄霧散入空中,跟著中指的指甲再彈,又一暈紫色薄霧散入空中,她掌心用力一摧,兩團一紅一紫的迷霧朝他們鋪天蓋地奔去。

 

    兩人都沒料到她竟臨時變卦,但就在那電光石火一瞬,崔昊天情知無法躲過毒烟,手一擲,劍凌厲劃空,精準地砍向夏靈靈,旋即轉身欲護住鄭雪鳶。但鄭雪鳶雙手一張,已撲到崔昊天身前,擋下了那陣烟。

 

    來的快去得也快,毒粉化作烟霧,烟散無痕。崔昊天將鄭雪鳶從身上拉開,抱在懷裡,驚慌地問:「鳶兒,妳在做甚麼?犯傻麼?為甚麼要替我擋?」鄭雪鳶笑了笑,輕說道:「沒事。我懂毒的,這毒性輕,我得會兒吃點解藥就好,別擔心。」她撐起身,瞧見夏靈靈倒臥在地,一柄長劍深深沒入她胸膛,已然斃命。她喉頭哽住似的,發出混濁咕噥一聲,怔怔流下淚來。崔昊天呆立在一旁,想勸她又不知從何開口,畢竟正是自己殺的人。

 

    哭了一會兒,鄭雪鳶用手背輕抹了抹淚,對崔昊天說道:「走罷,很快就會有人來找我們了。」「鳶兒,對不住,我…」「昊天哥,不用說對不起,這不是你的錯。師姐要殺我們,反擊是必須的,換作是我也會出手,而且可能更狠。你別再多想了,我沒有一點要怪你的意思,她死在你手中想必也是甘心的,總比死在我手裡,或死在我師父手裡要好得多。」她擤了擤鼻子,眼眶通紅,輕嘆了聲:「我只是難過,一定要弄清楚究竟發生了甚麼事。」崔昊天應了一聲,接著聽見兵器相擊聲和紛紛踏踏重重的腳步聲。兩人同時說道:「走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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